第17课

丁二（宣说其他特法）分五：一、抉择法我空性；二、抉择人我空性；三、抉择有实法为空性；四、抉择时间为空性；五、抉择轮回为空性。

戊一（抉择法我空性）分二：一、破法我之自性；二、破法我之能立。

已一（破法我之自性）分三：一、破处；二、破蕴；三、破界。

三观六情品

今天开始学习第三品《观六情品》。《中论》藏文译本和有些注疏称本品为《观六处品》，六处即十二处1。称《观六处品》也非常合理，因为里面主要对十二处的眼处和色处做了抉择。鸠摩罗什大师将本品译为《观六情品》，“情”应该也是“处”之意。波罗颇蜜多罗译师翻译的《般若灯论》，将本品称作《观六根品》。

庚一（破处——观六情品）分二：一、以理证广说；二、以教证总结。

辛一（以理证广说）分二：一、说他宗；二、破彼宗。

首先宣讲对方观点。

壬一（说他宗）：

眼耳及鼻舌，身意等六情，

此眼等六情，行色等六尘。

有部宗认为：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情（六根），此眼等六情分别行于色声香味触法六尘（即六境，古时一般称六尘），它们都真实存在。

他宗主要指有部宗。他们认为：虽然中观宗前面遮破了生、去等法，但不能说明万法皆空，因为在佛经和《俱舍论》当中，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根被安立为内六处，它们的对境——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六尘被安立为外六处。既然有这样的安立，就说明这十二处是存在的。

既然六根、六境存在，六识就会自然产生。比如，眼根接触色法就会产生眼识、耳根接触声音就会产生耳识……总之，六根、六境、六识，即所有十八界2之法都真实存在。（关于六识存在这一点，颂词说得不是很明显，但应该含有此意。）

讲《俱舍论》时我说过：“虽然我们现在要建立六处、十二处等说法，但以后学《中论》时，就要把这些全部破掉。因为它们只是安立名言暂时建立的概念而已。”现在龙猛菩萨就要把我们相续中所有《俱舍论》里的概念全部破除。由此也可以看出，学习《俱舍论》还是非常有必要的，否则连什么是十二处都不清楚，又何谈遮破呢？

下面中观宗就要破斥对方这一观点。

壬二（破彼宗）分二：一、以理证广说破他宗；二、以此理类推其他。

癸一（以理证广说破他宗）分二：一、破眼为见者；二、破识为见者。

子一（破眼为见者）分二：一、推理；二、观察是否见者。

丑一（推理）分三：一、立宗；二、立正因；三、摄义。

寅一（立宗）：

首先遮破十二处中的眼根和色法。如颂云：

是眼则不能，自见其己体。

若不能自见，云何见余物？

中观宗驳曰：你们认为眼根能见色法，说明眼根、色法两处都存在，但这种观点不合理，因为该眼根不能自见自本体。如果眼根不能自己见自己，为何说它能见到其他色法呢？

推证的时候，一般要先列出一个推理公式，如“声音是无常，所作之故”。之后运用中观或因明的方法进一步观察。此处的推理是“眼根不能见色法，因为眼根不能见自己之故。”大家可能觉得这个推理有点奇怪，怀疑它能成立吗？下面具体分析。

有实宗认为眼根具有见色法的自性。但如果见的自性真正存在，那么在不观待任何外缘的情况下，它也应该成立，这样一来，就应该既能见到自己，也能见到他法。《中观四百论》云：“一切法本性，先应自能见，何故此眼根，不见于眼性？”意思是，如果见的自性存在，就应该可以恒时照见一切色法，即不仅能见到他法，也能见到自己，因为眼根本身也是色法，也应该成为它自己的所见色境，不应有任何变化。

但实际上，眼根不可能见到自己，因为自己无法对自己起作用，如《楞伽经》云：“犹如剑自刃，不能斩自锋，指不触自尖，心不见自心。”意思是，剑锋不能斩断自己，指尖不能接触自己，心也不能见到自己。《宝髻经》3中也有类似的说法。

《显句论》认为，眼根不能见自己的原因有两点：一、相违；二、不得。意思是，眼根不能见自己，因为自己对自己起作用相违的缘故。再者，眼根要见自己也得不到对境，因为包括眼根在内的所有对境色法，虽然在名言中如梦如幻地存在，但在胜义中无有丝毫自性。

既然眼根不能见自己，就说明见的自性不存在，这样又怎能见到其他色法呢？就像石女儿不可能见到色法一样。《显句论》云：眼睛不能见自己，故无法见他法，如同瓶子。他把眼根比作瓶子，瓶子无法见自己，所以也不可能见到柱子、人等他法，眼根亦如是。

由此可知，所谓的见，只是众生的一种分别念而已，并不真实存在。

有部宗辩驳说：虽然眼根不能见自己，但却可以见到其他色法，就像火虽然不能燃烧自己的本体，因为其本体就是火，但却可以燃烧木柴、衣服、房屋等他物。

但对方这个比喻不能成立。

寅二（立正因）：

火喻则不能，成于眼见法。

去未去去时，已总答是事。

中观宗驳曰：以火喻不能证成眼根能见其他色法的观点。用已去、未去和去时的推理，就已总的答复了不能见之理。

可以运用第二品“已去无有去，未去亦无去，离已去未去，去时亦无去”的推断方法，将其改为“已燃无有燃，未燃亦无燃，离已燃未燃，燃时亦无燃”，便可抉择出已燃、未燃、正燃的木柴上都没有燃。也可运用“去者则不去，不去者不去，离去不去者，无第三去者”的推断方法，将其改为“燃者则不燃，未燃者不燃，离燃未燃者，无第三燃者。”便可抉择出燃者、未燃者、燃和未燃以外的第三种燃者都没有燃。

也就是说，从所燃和能燃两个方面观察之后，所谓的燃并不成立，下面具体分析。

首先，从所燃方面观察：如果木柴已经燃完，变成了灰烬，上面不可能再有燃；如果木柴尚未燃，仍是木柴，上面也不可能有燃；除此之外，木柴并没有正在燃的状态，可以将木柴细分为无分微尘进行观察，如果微尘仍然存在，就是未燃；如果不存在，则是已燃；而除了存在和不存在以外，微尘不可能再以其他方式存在，因此既不是已燃，也不是未燃的正燃微尘，无论怎样观察也不可能得到。由此推出，所谓的正燃并不存在。

从能燃方面观察：首先，燃者燃不成立，因为燃者本身已有一个燃的行为，这样就不能再有一个燃的行为，否则就会有两个燃、两个燃者的过失；未燃者燃也不成立，因为既然其本身不是燃者，就不可能有燃；而除了燃者和未燃者以外，并无第三类燃者，因此更不可能有燃。

从所燃和能燃两个方面观察之后，所谓的燃丝毫得不到，以此就破了对方的火喻。

实际上，我们也可以以此类推，从所见和能见两个方面直接遮破见。比如，如果认为眼睛可以看见前面的柱子，我们就从所见柱子和能见眼睛两个方面遮破见。

首先观察所见柱子：已经见完的柱子上不可能有见，因为已经见完之故；未见的柱子上也无有见，因为见尚未产生；而除此之外，并没有正在见的柱子，可以将柱子细分为无分微尘进行观察，若微尘已被见到，就是已见；若微尘未被见到，就是未见；除了已见和未见的微尘以外，并没有所谓正见的微尘，因此见不可能得到。

接着观察能见眼睛：如果是见者，则不可能见，因为安立见者需要一个见的行为，如果见者再见，就会有两种见的行为、两个见者的过失；未见者也不能见，就像瓶子不能见一样；除了见者和未见者以外的第三种见者根本得不到，因此也无有见。

◎ 以应成派不共三大因来推断

分析的过程中，必须懂得中观应成派的不共三大因，否则很多问题理解起来都会有困难。比如，《入中论》破他生时指出：如果他生存在，火焰当中也可以产生黑暗。很多人认为此说法不成立，因为有些法有产生某法的能力，而有些法并没有产生某法的能力，火焰没有产生黑暗的能力，怎么可能产生呢？关于这个问题，大家经常产生怀疑，但如果通达了中观应成派的不共三大因，就会知道，胜义当中，火焰、能力、黑暗等诸法的自相都不能成立，因此根本没有所谓的他生。通过一种心平气和的辩论，就能把对方的观点彻底推翻。

应成派不共三大因的推理与因明的推理比较相似，但不完全相同。

因明推理的因有相似因和真因两种。相似因不能建立正确的立宗，即不能以此推断而得出正确的结论或说明完整的事物，因此叫做假比量。相似因分为三种：不成因4、不定因5和相违因6。真因是真正的能立之因，依靠它可以对事物进行正确判断，因此叫做真比量。真因分为不可得因7、自性因8和果因9三种。

应成派的不共三大因，是以对方承许的根据推翻对方观点的强有力之推理，以此能证成对方立宗的根据为不定相似因。慈诚罗珠堪布的《中观根本慧论》讲记对这部分内容阐释得较详细，大家可以参阅。

下面我运用应成派不共三大因来分析，依靠它可以推翻有实宗的任何一个观点。

一、汇集相违应成因

汇集相违应成因，是指汇集对方相违的观点，以此而遮破。比如，刚才对方认为，眼根可以见色法。中观宗驳曰：眼根不能见色法，因为眼根自己不能见自己之故。

为什么中观宗要这样说呢？因为对方所谓的“见”是自性成立的见，既然见自性成立，它就应该既能见自，也能见他。然而，对方也承认眼根不能见自己。中观宗汇集对方这种前后相违的语言，将其作为所破。

如果有实宗反驳说，眼根虽然自己见不到自己，但不一定见不到他法，中观宗就运用第二大应成因——是非相同应成因来破斥。

二、是非相同应成因

是非相同应成因（亦称根据相同应成因），即以同等的根据，推出同等的结论。

中观宗驳曰：如果你们承许眼根具有见色法的自性，眼根就不仅能见他法，也能见自己，因为眼根自己和他法都是色法，根据相同之故。并且，如果眼根不能自见却能见他，那么不能自见的瓶子也应该能见他法了，因为眼根和瓶子都是色法且都不能自见，根据相同之故。

对方找了三个理由反驳说：1．眼根虽然不能见自己，但肯定能见他法，这是一种自然缘起规律；2．眼根没有见自己的能力，但却有见瓶子、柱子等他体法的能力；3．眼睛见房屋、瓶子等是现量见，中观派不能否认这一现实。

中观宗驳曰：（1）观察胜义时必须将缘起规律全部破除，前面已经观察过，所谓的缘起生其实并不存在。（2）见的能力也不存在，如果存在，它与眼根是一体还是异体呢？事实上，无论一体还是异体，都不合理。如果是一体，那么眼根就是能力，这样不需要光明等他缘也应该能见到色法，但这与事实相违；如果是他体，就成了能力见色而非眼根见色，这样对方承许眼根见色就不合理。（3）所谓现量见也不存在，因为观察胜义时，眼耳鼻舌等现量都不是正量。

因为对方也承认不存在的法不能为因，这样他们所举的三法就不是因，而是非因。在胜义当中，因和非因其实完全相同，白色和黑色、有和无、是和非也完全一样，因为都不存在之故。

既然对方所举的因等同于非因，自然无法安立他们自宗的观点。中观应成派以第二大因——是非相同应成因，便将对方观点彻底遮破。

这时对方仍固执地认为，眼根虽然不能见自，但肯定能见他，就像火虽然不能燃烧自己，却可以燃烧他物；灯虽然不能照亮自己，却可以照亮他法等等。他们把火喻、灯喻等作为能立（理由），想以能立所立的方式建立自己的观点。但这也不合理，中观宗运用应成派第三大因——能立等同所立不成因便可将其遮破。

三、能立等同所立不成因

能立等同所立不成因，意即能立和所立一样都不成立。此因在中观很多论典中都有介绍。

中观宗反驳说：如果你们的能立——火喻等成立，所立——眼根不能见自却能见他也可以成立，但实际上，能立火喻等自己还像石女儿一样不成立（前面已经分析过），怎么可能证成所立呢？能立和所立在不成立这一点上完全相同。

对于刚才对方提出的三个能立，也可以这样分析，因为这三个能立（一、眼根不能见自而能见他，是一种自然缘起规律；二、眼根没有见自己的能力，却有见他法的能力；三、眼见他法是现量见，也可以用能立等同所立不成之应成因来破）都不能成立，完全等同于所立，所以无法证成对方自宗的观点。

《显句论》中主要通过驳斥数论外道的观点来说明。数论外道认为：眼根可以见色法，因为眼识（果）在眼根（因）上存在之故，见色法时，是以明显的方式存在；未见色法时，是以不明显的方式存在，比如，稻芽在稻种上是存在的，发芽后是以明显的方式存在，发芽前是以不明显的方式存在。中观宗驳曰：这种观点不合理，通过一体异体等方式对因果进行观察，明显或不明显的果根本不存在，因此你们的能立不成立，完全等同于所立。

总之，无论对方举出什么能立，首先观察此能立是否成立。实际上，即使遍寻整个三千大千世界，也不可能找到能立，因为万法皆空的缘故。既然能立不成立，它与所立在不成立这一点上已成了一模一样，最后对方只能哑口无言，再无任何办法辩驳。

◎ 至道无难

应成派的不共三大因非常重要，它可以把对方能辩的范围逐渐缩小，最后无论对方举出何种能立，中观宗都能以理证来遮破。

如果通达了中观应成派的三大因，破自生、他生、灯火关系、自证等都会非常容易，因为道理完全相同。

初一看时，有些中观推理好像不可能成立，有些人由此产生怀疑：“这应该是相似因吧，不要说破外道，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。”而当深入思维之后，就会明白其中的甚深道理。任何人无论怎样思维，也不可能找出反驳的依据。中观理证是一种非常公正的推断。

寅三（摄义）：

见若未见时，则不名为见，

而言见能见，是事则不然。

对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时的能见和所见进行观察，所谓的见都得不到。见者若不能见到色法，则不能将其命名为见者，因而，对方说见、能见等法存在完全不合理。

对方认为眼根能见色法，所以是自性见者。我们通过上面两颂已经破了对方观点。第一颂是说，眼根不能见自，所以不能见他。这是以立宗的方式，说明自性的见者应该能见到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法。如果不能见自，就不可能有见的自性，因而无法见他。第二颂遮破了火喻的能立，即对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时燃业和燃者进行观察，燃并不成立，由此推出，见不可能得到。见者如果不能见色，就不是见者。因而，对方说见、能见等法存在完全不合理。

很多人经常说“我见到了某人”“我已经见到了某某师父”……但用上面的中观方法详细观察之后，所谓的见根本得不到，也就是说，你其实并没有真正见到这些人。

也可以把本颂作为第三种遮破方式：如果对方仍固执地认为眼根能见色法，那眼根见的时候是见者，不见的时候就不应是见者。比如，在黑暗当中或者闭眼的时候，眼根见不到色法，这时它就不能叫见者。这样一来，眼根就不是恒时的见者，它有见和未见的差别。如果不恒时为见者，就不是自性见者，不是自性见者还说见者能见，显然不合理。

可能有人会想，既然见不存在，我们平时见到的一切怎么解释呢？分清胜义和名言非常重要。如果我们问龙猛菩萨：“您今天看见印度南方的吉祥山10了吗？”龙猛菩萨肯定会爽快地回答：“见到了，见到了。”如果我们问应成派的创始人月称菩萨：“您在那烂陀寺显示神通的时候，那里有很多比丘，您见到他们了吗？”他可能会说：“在名言当中见到了，在胜义当中见的自性不能成立。”如果我们说见的自性成立，月称菩萨必定会一一破斥的。

中观根本慧论讲解

三 观六情品/中论讲解17

三观六情品/中论讲解17